1995年深秋的一个傍晚,江东机械厂的广播喇叭里正放着孟庭苇的《你看你看月的脸》。
(资料图)
那天的天色阴得格外早,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厂区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梢上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机油味和家属区煤球炉升起的青烟。
我那年二十四岁,是机修车间的一名普通钳工。那天下班后,我因为要赶着把一批出口水泵的曲轴尺寸复核完,独自在工作台前多留了一会儿。等我收拾好工具,换下满是油污的蓝色工装时,外面已经飘起了细密的冷雨。
我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“大桥”牌自行车走出车间大门,正准备冒雨骑回宿舍的时候,忽然听到质检科那栋红砖二层小楼的拐角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,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我愣了一下,停好车子快步绕过去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潮湿水泥台阶上的苏琴。苏琴是半年前从技校分到质检科的技术员,平时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翻领风衣,齐肩短发用一枚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,说话细声细气,但在检验零件公差时却有一股不容商量的认真劲儿。
车间里不少年轻小伙子私底下都爱多看她两眼,但真正敢上去搭话的没几个,我也一样,每次去质检科送样件,递过表格时心跳都会莫名加快。
“苏技术员,怎么了这是?”我蹲下身急切地问。
苏琴脸色苍白,一只手紧紧捂着右脚脚踝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她身旁散落着一本硬皮记录簿和两根红蓝圆珠笔。“台阶上有青苔,下雨太滑了……刚才锁门下来,一脚踩空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我低头看去,她的右脚鞋子已经脱落在一旁,脚踝处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个大包,皮肤泛着吓人的青紫色。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碰,又觉得不妥,悬在半空缩了回来:“动得了么?骨头疼不疼?”
苏琴试着挪动了一下,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,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:“疼,钻心地疼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天色越来越暗,雨丝渐渐密集起来。那个年代厂区里很少有私家车,公交车要等很久。如果去厂医务室,那个点值班的只有一名看感冒发烧的护士,根本处理不了扭伤甚至骨折。
“走,去二院。”我当机立断地说,转身想去推自行车。
然而推过来才发现,我那辆破自行车的后胎不知什么时候被车间门口的铁屑扎瘪了,软塌塌地贴在轮圈上。我心里暗骂了一句,狠狠踹了一脚脚踏板。
“陈默,要不……你帮我叫一下传达室的王师傅吧。”苏琴见状,小声说道,声音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单薄无助。
“传达室老王有风湿,腿脚还没你好使呢。”我看了看她肿胀的脚踝,又看了看渐沉的暮色,心一横,把自行车往雨棚下一推,走到她身前背对着她蹲下身子,“上来,我背你过去。雨下大了,拖久了脚肿得更厉害。”
苏琴当时迟疑了一会儿,因为1995年的小县城,男女之间连并排走得太近都会引来风言风语,更别说这样一个未婚青年把一个年轻姑娘背在背上走过大半个城区。
“快点,苏技术员,治伤要紧。”我催促道,双手反向后方示意她抓稳。
她咬了咬下唇,终于轻轻叹了口气,伸出两只冰凉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。当她柔软的身体贴上我后背的一瞬间,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。
她很轻,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“蜂花”牌洗发膏的清香,混杂着秋雨的湿气,直直地钻进我的鼻腔。
我两手往后一兜,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,站起身来。
“你抓紧我,雨天路滑,别摔着。”我交代了一句,迈开大步朝厂大门走去。
走出厂区大门,街道上的路灯刚刚亮起,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拉出长长的倒影。路旁的梧桐叶被雨水打落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,但贴在我背上的苏琴却渐渐有了一丝暖意。
起初,我们谁都没有说话,四周只有我沉重的脚步声和两人的呼吸声。苏琴的手臂环得并不紧,身子也尽量向后仰着,显然是在刻意保持距离。
可这样一来,她的重心完全落在了后面,随着我走路的颠簸,她整个人开始不可避免地一点点往下滑。
背着一个人走平路并不轻松,刚走过五百米左右,我的小腿肌肉就有些发酸,额头上也开始冒汗。感觉到她越滑越低,几乎要从我后背上掉下去,我下意识地颠了一下身子,双手顺势往上一提,想要把她重新托高一些。
人在慌乱和用力时很难拿捏分寸,我的手掌原本只是托着她的膝盖窝上方,这一用力往上一兜,厚实的掌心直接抓实了她大腿内侧偏上的位置,甚至不可避免地蹭到了她臀部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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